最初接手小學伴的教學時,兩百六十公里的距離最先是透過螢幕傳過來的。看著前測卷上那些大片 留白的字音字形,我心裡其實有些忐忑。螢幕那一端的她,聲音總是小小的,有時因為上了一整 天的課,撐不住疲憊而在鏡頭前打起瞌睡。看著那些沈默與倦容,讓我意識到,比起課本上的字 音字形,偏鄉孩子在學習資源與體力消耗上的考驗,才是我們最先要共同面對的挑戰。 不過這份沉悶的課堂氣息,在我們進行到國際博物館日的主題時,出現了小小的漣漪。 當我問起小學伴是不是也有聽長濱海邊的貝殼訴說成長什麼珍藏的寶貝時,原本因為倦怠而低垂著眼的她,神情突然亮了起 來。她主動且滔滔不絕地和我分享,她在海邊撿拾貝殼與石頭的點點滴滴,如數家珍地仔細說著 她偏好的種類,哪些石頭有著特殊的質地、哪些貝殼是她最鍾愛的收藏。那是我第一次有這種強 烈的感受:或許偏鄉教育的起點,不在於補足那幾分考題,而在於找到那個能讓孩子眼中有光的 切入點。為了守護這道光,我開始調整上課節奏,將小學伴喜歡的視覺元素與遊戲加入教材,我們玩起了跳 脫框架的繪畫環節。在一張畫著石頭的練習紙上,她展現了高度的專注力,認真地完成手作畫作。那一刻,筆下的線條對她來說彷彿不再是枯燥的作業,更像是她心底那些真實存在的珍藏。 當然這十週的陪伴,並非從此一帆風順。小學伴依然時常流露出疲態,有時反應較慢,容易分心。 面對這種狀態,我學會了放下對進度的執念,把指令簡化、把腳步放慢。這樣的過程讓我想起我在第一堂課和小學伴分享的那句格言:「當生活給你酸澀的檸檬時,那就做成甜美的檸檬汁吧!」。雖然我們在課堂上並沒有反覆背誦這句話,但這句話卻成了我備課時的心情寫照,當教材難度過高時,我必須像攪拌果汁一樣,加入更多的互動與引導,將生硬的知識調製成她能吸收的養分。 到了最後幾週,小學伴雖然沒有變得特別健談或開朗,但她也在疲累中依然展現出了高度的配合度,願意開口跟著我一起朗讀課文。看著她在進行後測練習時,即便手寫板操作不熟練,卻仍努力作答的模樣,我知道那不僅是學業的進步,更是一種即使疲憊也願意嘗試的勇氣。 或許這場以生命影響生命的馬拉松,收穫最多的其實是我自己。是小學伴教會了我,教育不一定是立竿見影的翻轉,更多時候是在平凡日子裡安靜而溫暖的守候。我希望這十週的課堂,能像她收藏的那些石頭一樣,雖然樸實,卻能在他的心底留下一點重量,讓她在未來的學習路上,即使感到辛苦,也能想起螢幕這端曾有一個人,願意陪著她慢慢走過這段路。

